贝莱德机器原生经济报告：Agent支付真实月流水仅数千美元

撰文：小饼

全球最大资产管理公司贝莱德（BlackRock）本周发布了一篇名为《机器原生经济：数字资产如何连接智能、商业与算力》的研究报告，提出了一个简洁而大胆的等式：AI 是"机器原生智能"（machine-native intelligence），数字资产是"机器原生货币"（machine-native money），区块链是连接两者的可编程基础设施。

这份报告由贝莱德数字资产研究团队主导撰写，团队负责人为 Will Su 与 Robert Mitchnick，后者同时是贝莱德 iShares 产品线的负责人。

报告的核心论点是：当越来越多的软件代理（AI Agent）开始自主购买数据、调用 API、租用算力时，它们需要一套不依赖人类点击"确认"的支付轨道。传统的银行账户和信用卡体系无法服务没有身份证件的软件，而稳定币和区块链恰好能填补这个空白。

说人话就是：机器人需要花钱了，但银行不给机器人开户，所以机器人得用加密货币。

这个叙事在加密行业并不新鲜，但贝莱德这个量级的机构为它背书，意义不同。

关键问题是：从叙事到收入，中间隔了多远的路？哪些链和代币真正站在这条路上，又有多少只是沿途的看客？

报告画了三张饼

贝莱德的路径由三层构成：稳定币作为"花钱的工具"，比特币作为"存钱的工具"，代币化的算力（tokenized compute）作为"新型资产类别"。

稳定币：唯一有真实流量的一层。 截至 2026 年 9 月，稳定币总市值超过 3000 亿美元，2025 年全年调整后交易量超过 11 万亿美元，与 Visa 同期处理量大致相当。USDT 以约 1895 亿美元领跑，USDC 以约 773 亿美元位居第二。这是已经在运转的基础设施，不是路线图上的虚线。

Visa 的稳定币结算项目年化处理量达到 70 亿美元，覆盖九条链。Mastercard 也已将 Solana、Arbitrum、Base、Ethereum、Polygon 等八条链纳入其稳定币结算网络。SoFi 刚刚成为第一家在 Mastercard 稳定币轨道上线的美国全国性银行，其 SoFiUSD 的 70% 供应部署在 Solana 上。

比特币：叙事很美，证据在松动。 贝莱德引用了比特币政策研究所（Bitcoin Policy Institute）今年早些时候的一项研究，在模拟场景中测试了 36 个 AI 模型，发现它们在 79.1% 的情况下选择比特币作为价值储存工具，在 53.2% 的情况下选择稳定币进行支付。这个数据看上去对比特币非常友好，但最新一轮测试（9 月初，9 个更新的模型）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偏移：选择稳定币支付的比例上升至 77%，选择比特币支付的比例从 36% 下降至 20%。只有 Grok 4.6 把比特币列为首选支付工具。贝莱德的报告甚至没有提及比特币闪电网络或 L402 协议，取而代之的是 Coinbase 主导的 x402、Stripe 的 MPP、Google 的 AP2 和 Visa 的 TAP。

换个角度看：贝莱德给了比特币一个"储蓄账户"的角色，但在 Agent 经济的实际支付环节中，比特币已经被边缘化了。

代币化算力：想象力最大，落地最远。 报告中最引人注目的前瞻性判断是："随着 Agent 变得更加持久和强大，标准化的算力凭证（standardized claims on compute capacity）可能成为数字资产在融资和可编程结算领域的重要用例。"贝莱德估算，到 2030 年 AWS、微软智能云和 Google Cloud 的合计收入将达到约 1.1 万亿美元。如果算力像石油或小麦一样成为可交易的标准化商品，其金融衍生品的市场空间显然更大。

但这还是纸上的可能性。没有任何一个代币化算力市场目前具备商品期货所需的标准化程度。

5000 美元：Agent 支付的真实月流水

贝莱德在报告中承认 Agent 支付仍处早期，但这个"早期"到底有多早？区块链情报公司 TRM Labs 在 9 月 9 日发布的一份研究提供了极其冷静的答案。

自 2025 年 5 月上线以来，Coinbase 主导的 x402 协议累计记录了 2.05 亿笔结算交易，总金额约 5270 万美元。表面上看，这是一组值得兴奋的数字。但 TRM Labs 做了三层过滤：剔除付款人和卖家地址相同的自支付，剔除交易集中在少数几个付款人的异常流量，剔除买家少于 10 个的卖家。过滤后，约一半的交易量蒸发了，剩下约 2562 万美元可以被认定为合理的买卖交易。

在这 2562 万美元中，只有 0.6% 到 7.5% 的交易看上去来自真正的 AI Agent。换算成绝对金额：15.4 万到 192 万美元。折合 2026 年的月度运行速率，真正的 Agent 商业支付大约在每月 5000 美元到 11000 美元之间。

每月 5000 美元。这是一个由 10 万个注册 Agent、运行在三条链上、Coinbase 全力推动的协议所产生的真实 Agent 交易额。

TRM Labs 用来识别 AI 活动的主要信号是交易金额：平均低于 1 美元的交易更可能来自 Agent 的微支付行为。但研究者自己也指出，那些为单一任务设计的"专用 Agent"未必符合这个模式，所以真实的 Agent 活动可能被低估了。即便如此，从数千美元到数十万美元的差距，这个差距已经大到让人怀疑整个市场是否存在。

USDC 在 x402 上占据了 99.6% 的结算价值。这验证了贝莱德"稳定币是 Agent 首选支付工具"的判断，但也意味着 x402 目前更像一个 USDC 的管道，而不是一个多元的 Agent 经济体。

谁真正在赚钱：结算层、算力层、数据层的收入真相

贝莱德的报告描绘了一个分层体系：底层结算网络（L1/L2）从每笔交易中收取 gas 费；中间层的算力和数据市场从供需匹配中赚取佣金；顶层的稳定币发行方从储备资产的利息中获利。这个框架是对的，但每一层的收入规模天差地别。

结算层：Base 吃到了最大的初期红利。 x402 的 67% 交易量运行在 Coinbase 的 L2 网络 Base 上，其余分布在 Solana 和 Polygon。但 Agent 支付带来的 gas 收入对这些链来说微乎其微。以每笔交易平均 0.30 美元、gas 费约 0.001 美元计算，5270 万美元的总量产生的链上手续费不过数万美元。对 L1/L2 真正有意义的信号，还要等到每月数十亿笔交易的规模出现。目前，这些链从稳定币的常规转账和 DeFi 活动中赚到的钱，远超 Agent 支付。

Solana 是稳定币结算领域最活跃的一条链。2026 年 4 月，它拿下了每周调整后稳定币转账量的 32.6%，超过 Ethereum 的 27.8%。2 月单月，Solana 上的稳定币交易量达到 6500 亿美元。但这个体量主要来自 DeFi 和跨境支付，不是 Agent 经济。把 Solana 的稳定币处理量直接算成 Agent 支付红利，是一个逻辑跳跃。

算力层：收入在增长，但归属很模糊。 去中心化算力市场是贝莱德"代币化算力"叙事最直接的映射对象。头部项目的真实收入数据如下：

Aethir 是目前收入最高的 DePIN 算力项目，2025 年全年创收 1.278 亿美元，年化经常性收入在 Q3 达到 1.66 亿美元，覆盖 94 个国家、440K+ GPU 容器。这些收入来自超过 150 个企业客户的 AI 训练、推理和云游戏需求。

Akash 的数据讲了一个更复杂的故事。Akash 官方报告 Q1 2026 全时段算力支出首次突破 500 万美元；但 Messari 的独立追踪显示，同季度的链上租赁收入仅为 25.3 万美元，环比下降 45%，年化约 100 万美元。两个数字相差约 5 倍，差异可能源于 AkashML 推理业务的收入在统计口径上的不同。AkashML 的推理吞吐量确实从 5 月的约 50 亿 token/天增长到 7 月的超过 100 亿 token/天，但 AKT 代币（约 0.51 美元，较 2021 年高点下跌约 94%）并未捕获这些增长。

io.net 报告了约 2000 万美元的年化链上收入，拥有超过 1 万个活跃节点和 56 个企业客户，比 AWS 便宜约 72%。

Render Network 积累了 7750 万+ 帧渲染量，5600 个节点，代币销毁量同比增长 279%，但协议层面的收入数据一直未公开披露。

加总来看，DeFiLlama 追踪的 DePIN 算力板块在 Q1 2026 的年化收入约 1.8 亿至 2.2 亿美元，Aethir 占了大头。但整个 DePIN 生态约 100 亿美元的流通市值在 2025 财年仅产生了 7200 万美元的链上收入。这不是一个被低估的赛道，这是一个收入和估值之间还有巨大鸿沟的赛道。

更关键的问题是：算力市场的收入增长，目前驱动力是企业 AI 需求的自然溢出（云厂商产能不足，客户转向去中心化替代方案），与 Agent 支付几乎无关。贝莱德描述的"Agent 自主采购算力并用稳定币结算"的场景，在这些平台上还没有规模化发生。

数据层：最空白的一环。 贝莱德报告将"数据购买"列为 Agent 经济的核心活动之一，但在链上数据市场领域，几乎没有值得讨论的收入案例。CoinGecko 的付费 API 是 x402 的早期部署之一，但这类服务的体量太小，无法支撑一个独立的资产类别叙事。

Agent 支付协议的竞争地图：加密并非唯一玩家

贝莱德报告中列举的五个 Agent 支付协议，折射出一个被加密行业选择性忽略的事实：Agent 支付的协议竞争远比"链上 vs 链下"更复杂。

x402 是 Coinbase 围绕 HTTP 402 状态码构建的稳定币支付协议，Agent 发起请求，服务端返回价格和地址，Agent 用 USDC 链上结算，无需账户。这是加密原生的路径。

MPP（Machine Payments Protocol）由 Stripe 和 Tempo 共同开发，2026 年 3 月上线，特点是同时支持稳定币和法币结算。Anthropic、OpenAI、Shopify、Etsy、Visa、Mastercard 都是签约方。Stripe 的策略很清楚：在 x402 抢占标准高地之前，用分发优势锁定规范。

ACP（Agentic Commerce Protocol）由 OpenAI 和 Stripe 共同开发，标准化了 AI 表面内的结账流程。AP2 是 Google 推出的授权层协议，解决的是"谁批准了这笔交易"的问题。TAP 是 Visa 的可信代理协议，解决的是"这个 Agent 是不是合法买家"的身份验证问题。

这些协议彼此可组合，形成一个分层的栈：一笔 Agent 购买可能同时使用 AP2 做授权、ACP 做结账、x402 或 MPP 做结算。加密支付（x402）在这个栈中只占结算层的一部分。如果 Stripe 的 MPP 允许 Agent 用法币完成同样的微支付，那么链上结算的独占性就不存在了。

对链和代币而言，竞争对手不只是其他链，还有整个传统支付体系的 Agent 化升级。

真正的 Alpha 在哪里？

回到开头的问题：Agent 支付能给哪些链和代币带来收入？

如果把"能带来收入"定义为"今天已经带来了可验证的、来自 Agent 活动的收入"，答案令人清醒：几乎没有。每月 5000 到 11000 美元的真实 Agent 支付流水，分散到 Base、Solana 和 Polygon 三条链上，对任何一条链的收入报表都毫无影响。

如果把时间拉长到"未来 3-5 年可能受益"的范畴，受益者的排序大致是：

稳定币发行方（Circle、Tether）是最确定的赢家。无论 Agent 在哪条链上交易、使用哪个协议，USDC 和 USDT 是支付媒介的默认选项。但 USDC 和 USDT 本身不是可投资的代币，Circle 的收入来自储备利息，不来自链上手续费。

低费用结算链（Solana、Base）在竞争中占据结构性优势。Agent 的典型交易金额低于 1 美元，0.001 美元的 gas 费是准入门槛。Ethereum 主网被自然排除在微支付场景之外。但 Solana 和 Base 的 Agent 支付收入目前是四舍五入为零的数字。

去中心化算力网络（Aethir、Akash、Render、io.net）有真实收入，但这些收入来自企业 AI 需求，不是 Agent 自主采购。贝莱德描述的"算力代币化"场景，Agent 像交易期货合约一样买卖标准化算力，目前在任何一个平台上都不存在。AKT 代币价格较高点下跌 94%，市场并未对 Akash 的使用增长给予估值溢价。

协议特定代币的价值捕获机制普遍薄弱。大部分 DePIN 项目的代币没有直接的收入分配权，代币销毁量相对于市值微不足道，代币通胀远超需求消耗。Render 的代币销毁量同比增长 279%，但截至 2025 年底累计销毁量仅占市值的约 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