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AI生存困境：资金、技术、商业模式三重压力

作者：Ed Zitron

编译：深潮 TechFlow

深潮导读：OpenAI 一边向微软出让核心技术换取云计算资源，一边每年烧掉 50 亿美元。这家估值超千亿的明星公司真的能撑过接下来两年吗？本文冷静拆解 OpenAI 的生存困境——资金、技术、商业模式三重压力下，哪一条能真正杀死它。

OpenAI 要如何生存？

过去一年我详细写过科技圈的泡沫——骗子们如何圈钱敛权、巨头高管如何拼命维持增长神话、最新炒作周期有多虚——但说到底，这些都只是公司，那就引出一个简单问题：这波炒作周期里最大、最显眼的公司，真的能活下来吗？

我说的当然是 OpenAI。老读者都知道，我对 OpenAI 的产品、商业模式和可持续性高度怀疑。虽然不想重复之前文章和播客讲过的论据，这里只说核心矛盾：生成式 AI 根本没有大众市场刚需——至少达不到真正革命性技术如云计算和智能手机那种规模——却要烧天价成本去建和运行。

这两点让人严重怀疑 OpenAI 能否中长期存活，尤其是当——容我大胆说一句，应该说何时——投资和云计算资源的水龙头关掉的时候。

我没有全部答案。我不知道每一笔交易的每个细节。我既不是工程师也不是经济学家，也没有内幕消息。但我会读公开数据，会评估资深记者的独立报道和专家学者的意见，然后得出结论。

我的假设是：OpenAI 要想再活两年，必须做到（不分先后）：

搞定跟微软那套复杂又沉重的关系，微软既是救命稻草又是直接竞争对手

融到史上任何创业公司都没融过的天量资金，并且以融资史上前所未见的速度持续融资

实现重大技术突破，把构建和运行 GPT——或者它的继任者——的成本降低几千个百分点

实现重大技术突破，让 GPT 能处理当前任何 AI 研究者都没想到的全新用例

这些新用例既能创造新工作，又能彻底自动化现有工作，以此证明那些巨额资本支出和基建投入是值得的

我最终相信，OpenAI 现在这种形态撑不下去。没有盈利路径，烧钱速度太快，生成式 AI 这项技术需要的能源电网根本扛不住，训练这些模型同样不可持续，既有法律问题（因为盗版训练数据）又需要海量训练数据才能开发出来。

简单说，任何需要几千亿美元才能证明自己的技术，架构就是错的。OpenAI 需要的东西在历史上没有先例。没人融过它需要的那么多钱，也没有一项技术需要这么大的财务和系统性力量——比如重建美国电网——才能生存下来，更别说证明自己值这个投资了。

说清楚，这篇文章聚焦 OpenAI 而不是生成式 AI 技术本身——虽然我认为 OpenAI 持续存在是让各公司保持对这个行业兴趣/投入的必要条件。OpenAI 融资最多（113 亿美元），媒体关注度可以说最高，既普及又创造了大语言模型商业模式，让现在这批「AI 驱动」的创业公司得以存在。

我不是说 OpenAI 肯定倒闭，或者生成式 AI 一定失败。我之前详细讨论过这个行业的问题，这里不再重复那些论点，只是说明我认为科技生态有深层不稳定性。我这里是要冷静解释为什么 OpenAI 现在这个形态，如果没有一系列惊人的技术突破和财务操作，活不过几年——其中一些可能做到，但大部分史无前例。

咱们来看看，行吗？

微软（和估值）问题

继续之前，我要说明 OpenAI 和微软没有公开披露交易条款，可能有我不知道的东西会改变这个判断。

但不管怎样，OpenAI 和微软的关系非常诡异，始于 2019 年 10 亿美元注资，说是「多年独家计算合作」，要「把 OpenAI 现有服务迁移到 Azure 上」（微软的云计算产品），让微软成为「OpenAI 首选合作伙伴」。OpenAI CTO Greg Brockman 当时补充说这是「现金投资」，但提到 OpenAI「计划成为 Azure 大客户」。

有一点特别值得注意：Brockman 说微软会获得向自己客户销售基于 OpenAI 研究的「前 AGI 产品」的权利，配套博客还说微软和 OpenAI 正在「联合开发新的 Azure AI 超算技术」。

这里的「前 AGI」指的是 OpenAI 开发过的任何东西，因为它还没开发出 AGI，在自己评估人工智能的 5 级系统里还没过「聊天机器人」这一关。

本质上，这轮融资条款让 OpenAI 把自己的研究成果交给微软，允许微软以 Azure 名义把 OpenAI 技术当自己的卖。而且微软能看到 OpenAI 的「前 AGI 产品研究」，也就是能看清它怎么运作的，这样微软既能卖这项技术又能直接跟它竞争。微软已经在这么干了，The Information 五月报道说微软在准备自己的「MAI-1」生成式模型，负责人是 Deepmind 联合创始人 Mustafa Suleyman（谷歌 2014 年收购 Deepmind），他 2022 年离开去做 VC。Suleyman 后来创办 Inflection，一家基于 transformer 的聊天机器人公司，三月被微软半收购，微软之前就投过它。

The Information 还提到 OpenAI 合作「帮微软甩开对手」。我还是在假设，但光这个交易条款对 OpenAI 就极其不利。

现在有点乱了。

显然 2021 年微软对 OpenAI 有某种投资（在 2023 年一篇关于另一轮融资的博客里提到过，等会儿说这轮）。奇怪的是我找不到这轮的具体信息。Crunchbase 提到 2021 年有一次金额未披露的二级市场交易（意思是 OpenAI 当时的股东可以卖股票套现），但说钱来自 Tiger Global Management、红杉资本、Bedrock 和 a16z，估值 140 亿美元。

不清楚这是不是同一轮，或者微软是不是以其他方式注资了。The Information 在 2023 年初的文章里提到过，但不知怎么当时没人报道。如果我错了，很想看看它到底怎么投的。

不管怎样，2023 年初微软向 OpenAI 投了 100 亿美元——但最重要的是交易条款和分配方式。虽然条款没公开，但报道说微软可能拿走 OpenAI 利润的 75%，直到它「收回投资」（说白了就是赚回那 100 亿），加上公司 49% 的股份，虽然 OpenAI 那套非营利-营利混合结构本身就很奇怪。

Semafor 报道说，至少到 2023 年 11 月，OpenAI 只收到这 100 亿投资的「一小部分」，是分期发放的，而且「相当大一部分」是云计算额度，意思是微软的投资主要是一种只能在自家服务上用的货币的所谓价值。对不太懂这有多怪的人来说，就像航空公司投资一家公司但不给现金，给里程。你还能飞，但你被锁死在 A）一家航空公司和 B）他们对一「英里」到底值多少的解释。

而且，说这笔「投资」还可能——再次声明，我们不知道交易条款——让 OpenAI 在过程中抬高估值，这极其诡异。

Semafor 还（含糊地）补充说微软对 OpenAI 的知识产权有「某些权利」，即使关系破裂，「仍然能在[自己]服务器上运行 OpenAI 当前的模型」。

奇怪的是好几个记者说微软向 OpenAI 投了「130 亿美元」，但我哪儿都找不到那 20 亿。是 2021 年投的吗？金额是 20 亿吗？是现金还是额度？这个数字被重复报道这么久，很奇怪这么多人就这么认了。

我觉得这很要紧，因为按任何创业公司的标准，20 亿美元都是一大笔钱。

比如 Snowflake，一家非常成功的企业计算公司，总共融了 20 亿美元，大部分在上市前（虽然 2022 年 IPO 后又卖了 6.215 亿美元股票）。而且 Snowflake 上季度亏了 3.16 亿美元。

除此之外，这笔交易完全没宣布也没报道，发生在微软和 OpenAI 宣布 Azure OpenAI 服务的同一年（2021），这服务到 2023 年才公开上线。虽然我在猜——如果错了请给我发邮件——看起来微软 2021 年又给了 OpenAI 20 亿，同时 OpenAI 从其他渠道融了一笔未披露金额。我猜这笔交易可能也是现金和云额度混合的，虽然 ChatGPT 到 2022 年 11 月才公开。

也可能那些报道微软投了「130 亿」的人就是错了，但这错误太普遍了，微软或 OpenAI 应该会很快辟谣。

我提这些问题的原因是，微软此时实际上已经拥有 OpenAI。微软 CEO Satya Nadella 在 2023 年 11 月 Altman 被解雇后对他回归起了关键作用，如果他不回去 Nadella 已经计划挖他。很多方面这都不太重要。由于微软跟 OpenAI 交易的性质，它实际上拥有——或者至少能接触到——OpenAI 产品背后的所有知识产权，加上所有研究，以及随意授权的能力。

OpenAI 跟微软绑死了。它被协议和大部分资金是只能在微软 Azure 上用的额度这两点，绑在 Azure 这个微软云计算平台上。微软通过 Azure 卖 GPT 访问权限，同时用自己即将推出的模型直接跟它竞争，还拿走 OpenAI 服务（理论上的）利润的四分之三。

微软做这些交易也没真正牺牲什么。即使我们假设之前几轮融资——理论上 30 亿——全是现金，2023 年那轮 25% 是现金 75% 是额度，也只有 55 亿美元，后半部分还是按不确定的时间表分期发放。假设（再说一次，我没有确切条款）真的是 55 亿美元现金，对微软来说这不算什么，这家公司最近一个财季利润就超过 210 亿美元。

作为这笔交易的一部分，微软实际上买下了 OpenAI「前 AGI」技术的权利，以一种超越任何合作或者我想象中未来交易的方式授权了它所有技术。微软还以不确定的估值「投资」了云额度，既包括 OpenAI 怎么估值也包括额度本身。

问你自己，一美元「云计算额度」是什么，能让你用什么？微软 Azure 云有很多很多产品，不清楚 OpenAI 会不会拿到优惠价，会用什么产品，以什么条款获得。微软实际上创造了自己的货币来投资 OpenAI，然后 OpenAI 用这个货币付钱给微软，微软转而把它记作收入。

很多方面，OpenAI 持续存在就是作为微软生成式 AI 业务部门的研发机构，骰子向着微软那边倾斜。如果 OpenAI 倒闭，OpenAI 的技术还会在微软服务器上跑，微软还能接触 OpenAI 的知识产权和产品，并且能卖它们。如果 OpenAI 发达了，未来几代 GPT 非常赚钱非常成功，微软收割几十亿美元利润的同时还保留对任何用来实现这个的研究或产品的访问和授权。连微软那个 1000 亿美元超算项目据 The Information 的消息来源说也跟 Altman 和 OpenAI 能否「显著改进」AI 能力挂钩。

我显然不确定，也没法证实，但你不觉得「前 AGI」技术和研究包括 SearchGPT，OpenAI 最近宣布的谷歌搜索竞品吗？值不值得考虑一秒钟，微软不管 OpenAI 活着还是死了都能受益？

这是魔鬼交易，只有当你烧钱烧到必须找个有钱金主，能在你每年吃掉几十亿美元时反复救你的时候，你才会签。

可悲的是，这可能就是 OpenAI 的真相。

资金问题

上周 The Information 报道说 OpenAI 2024 年可能烧掉 50 亿美元，基于「之前未披露的内部财务数据和业内人士」。

这篇文章做出了几个有依据的估算（我建议你单为这篇文章付费订阅 The Information），我将在此基础上展开分析。虽然这些估算可能有误，或者所依据的数据存在误导或错误，但我信任 The Information 的分析和报道的严谨性：

「截至 2024 年 3 月，OpenAI 预计今年将花费近 40 亿美元租用微软的服务器来驱动 ChatGPT 及其底层大语言模型」，消息来自「直接了解支出情况的人士」。

「OpenAI 的训练成本——包括数据付费——今年可能膨胀至 30 亿美元。」需要说明的是，训练成本不仅是获取数据，还包括清理和准备数据——这是一项费力的任务——然后使用大量云计算资源来训练模型。

The Information「猜测」OpenAI 约 1500 人（且还在增长）的团队每年可能耗资约 15 亿美元。虽然这听起来有点高——尤其考虑到这相当于人均 100 万美元——但其实相当合理。顶级 AI 人才极其昂贵，七位数薪资远非罕见。然后你还要考虑办公空间、工资税、设备和其他运营成本。

The Information 还估计 OpenAI 的收入在 35 亿至 45 亿美元之间，包括 ChatGPT 和向开发者收取使用 OpenAI API 集成生成功能的费用。

The Information 推测 OpenAI 因此每年有 50 亿美元的运营亏损。这还假设 OpenAI 的收入处于较高端，并可能膨胀至 60 亿美元或更多。

虽然我们没有直接的了解，但 OpenAI 的运营成本随时间持续快速增长。2023 年初的一项估算显示，当时运行 ChatGPT 每天成本 70 万美元，而那时 ChatGPT 虽然流行但不如今天，这将使 ChatGPT 单独的成本达到每年约 2.353 亿美元。我还推测它们要大得多，因为 OpenAI 在过去五年中筹集了超过 130 亿美元，其中大部分资本（和信贷）筹集发生在 2021 年至 2023 年间。

根据报道，OpenAI 历来未能让其模型更高效，未能在 2023 年底向微软交付更高效的「Arrakis」模型。虽然最近推出的 GPT-4o mini 模型被誉为「效率」之举，但它似乎只对使用 OpenAI 工具进行开发的人更高效和更具成本效益，虽然有人可能认为这表明 OpenAI 找到了更高效/更具成本效益的模型因此降价，但它尚未主动提供这一信息来确认。

假设一切都存在于真空中，OpenAI 每年需要至少 50 亿美元的新资本才能生存。这将要求它筹集比历史上任何创业公司都多的资金，可能是永久性的，这反过来又要求它以我在商业史上找不到可比公司的规模获取资本。

WeWork——硅谷堕落的败家子——总共筹集了 222 亿美元，其中近一半（超过 100 亿美元）是从高盛和软银愿景基金筹集的债务融资（条款各异的贷款），其中一些在公司崩溃时不得不重组。WeWork 的大部分资本是在利率较低、资金更充裕的时期筹集的，并严重依赖软银持续向火堆里砸钱的意愿。WeWork 还有一个更合理——尽管极其愚蠢——的商业模式，许多金融家能够理解，因此能够吸引更广泛的投资市场。

一个更合理的可比对象是 CoreWeave，一家为其他公司提供大规模图形处理单元集群访问（和建设）以驱动 AI 应用的公司。CoreWeave 总共筹集了 121 亿美元——你猜对了——其中大部分是由资产管理公司 Blackstone 和 Magnetar 提供的「债务融资安排」筹集的，允许它以未公开（但可能较低）的利率提取现金。CoreWeave 以 190 亿美元的估值融资，与 OpenAI 不同，它的服务相对简单直接。如果你需要大量计算资源，CoreWeave 要么为你建造，要么租给你。

根据 Crunchbase 提供的数据，过去十年最大的融资轮是蚂蚁集团在 2018 年筹集的 140 亿美元，其次是 Juul，也在 2018 年筹集了 128 亿美元。除此之外，OpenAI 占据主导地位。

另外，Uber 这家以烧掉 250 亿美元实现盈利而闻名的公司，总共筹集了……嗯，250 亿美元，其中包括仅 2018 年就有四轮不同的融资。即便如此，它也比 OpenAI 更盈利，除了 2020 年，当时它亏损了 67 亿美元——比 OpenAI 今年可能亏损的多约 17 亿美元——因为人们哪儿也不去。除此之外，——是的，我直接回应 The Information 的「OpenAI 是好生意吗？」，其核心论点是 OpenAI 也需要烧很多钱——Uber 立即有了人们理解的用例，并通过吞噬出租车垄断立即产生收入，由风险投资大量补贴。相反，OpenAI 没有吞噬任何垄断，它创造的产品类别——它真正属于的唯一类别——完全由风险投资和微软补贴。OpenAI 提供的东西完全由炒作驱动，很难向外行解释，是一场由缺乏超高速增长市场驱动的运动。Uber 的定价是为了取代垄断，而且是大多数人讨厌的垄断。出租车昂贵、不便、人为稀缺（尤其在纽约这样通过奖章系统限制出租车供应的城市），而且很少接受信用卡。更糟的是，司机对少数群体背景人士的歧视猖獗且不受挑战（并涉及剥削性贷款计划）。虽然我们可以不喜欢 Uber 这家公司并批评其商业行为，但你不能否认它从一开始就有客观的吸引力。相比之下，OpenAI 制造了一场全行业的 FOMO 心理病，并从中大量获利，但向外行解释 ChatGPT 是什么虽然可能但很复杂，而 Uber 不是。我还应该补充说，媒体被 Uber 用作洗白 Uber 声誉的手段，专门用于（引用 Edward Ongweso Jr。）说服人们「将其增长视为进步的，而非寄生的」。重要的是要关注 OpenAI 和 Sam Altman 试图创造一个承诺其公司无法做到的事情的叙事，更重要的是不要找办法解释 OpenAI 有多不可持续。从根本上说，说服世界 OpenAI 是一家前景光明的稳定公司不是媒体的工作——那是 OpenAI 的工作。虽然我不确定说我是「媒体成员」是否合适，但在我们两个人中，我认为那个有兼职 newsletter 和播客的公关人员应该永远不是更愿意批评的那个。

截至其最后一轮融资——今年 2 月的二级市场（意味着内部人士可以向 VC 出售其股票）发行——OpenAI「估值」800 亿美元。我说「估值」，是因为微软的投资（可能提高了公司估值，虽然我无法确认）主要是虚拟货币、云积分，而不是任何实际的「投资」，从而给某物一个「估值」。

此外，债务融资通常更难获得，带有繁重的现金密集条款，可能在糟糕的月份吞噬一家公司。

这种规模的可比对象很少。根据 CBInsights 的数据，唯一竞争的私营公司是 TikTok 开发商字节跳动（2250 亿美元，筹集 95 亿美元）和 SpaceX（1500 亿美元，筹集 98 亿美元），Stripe（700 亿美元（虽然我见过 650 亿美元），筹集 94 亿美元）、Shein（660 亿美元，筹集 41 亿美元）和 Databricks（430 亿美元，筹集 40 亿美元）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