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社会“缩水”：身高、社交与住宅面积均呈缩小趋势

带阁楼的3个榻榻米大小的房间（左）、纵深约1米的立饮式酒馆。部分图像经过加工。

中村直文：近年来日本人的平均身高持续下降，以18岁时的平均身高来看，日本早已被中国和韩国超过。不仅是身材，日本人的社交范围和住宅面积也在缩水……

中村直文：洛杉矶道奇队的大谷翔平身高超过190厘米，在美国职业棒球大联盟中也有出色表现。再看看那些不输给世界对手的日本排球选手等，让人感觉日本人的体格似乎正一年比一年高大。

然而，与日本运动员在国际赛场上的出色表现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日本人的平均身高实际上已陷入停滞。根据日本厚生劳动省的数据，近年来日本人的平均身高持续下降，20至30岁的年轻男性平均身高也仅略高于170厘米，长期徘徊不前。以18岁时的平均身高来看，日本早已被中国和韩国超过。

明治以后，随着国力的增强，日本人的身高显著增长。明治时期日本人的平均身高不到160厘米，在亚洲也属于矮个子。但是，由于饮食生活的变化等背景，到了日本经济高速增长时期，日本人的平均身高已跻身亚洲前列。

饭量也在“缩水”

但是，出生于1970年代和80年代的日本人，身高的增长速度开始放缓。26～29岁反而处于下降局面。运营汇集各种社会经济数据网站的分析师本川裕表示，“（由于饮食生活的平均化等原因）也有可能出现了遗传特性，原因尚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日本人）体格的变化已经不再延续过去持续增长的轨迹”。

对减肥的关心度很高，便利店的加量促销也能成为话题，日本人对饮食的关心似乎很旺盛。但是，日本人的卡路里摄入量却在稳步减少。

从本川裕整理的统计数据来看，日本人在全球范围内都是出了名的“瘦”。究竟是因为吃得越来越少导致体格变小，还是因为体格变小所以吃得更少？仅从数据来看，日本人的体型和饭量都在同步“缩水”，这一点毋庸置疑。

除了身材越来越“苗条”之外，年轻一代的人际关系也令人担忧。按理说，智能手机普及带来的数字化社会应该有助于扩大社交圈，但现实并非如此。博报堂生活综合研究所发布的《年轻人30年变化》调查，揭示了年轻人交友范围日益缩小的趋势。

调查显示，认为“朋友越多越好”的年轻人比例，1994年为31.9%，到2024年已降至仅10.3%。从交友对象来看，在“对你来说，与同性还是异性相处更自在”的问题上，1994年选择“同性”的比例为25.5%，到了2024年则大幅攀升至64.8%。

与此同时，过去30年里，母亲作为人生课题咨询对象的存在感不断提高。对于那些已经大学毕业、步入职场并积累了一定社会经验的母亲，博报堂生活综合研究所将其称为“导师妈妈（Mentor Mama）”。相比学校里的学长学姐或公司的上司，既充满关爱又拥有丰富社会经验的母亲，正成为年轻人心中最可靠的人生导师。

人生和购物的选择也在收窄

虽然称为年轻一代，但也千差万别。但是，研究日本年轻人生活方式的金泽大学教授金间大介指出，约占半数的主流群体(Volume Zone)的“共同特征是世界观狭窄，在大学和公司里最在意的是同龄人的动向，并不在意上司的想法” 背后的原因在于强烈的求稳倾向。

“他们甚至不喜欢在人前受到表扬。因为害怕过于显眼的自己会被同龄人的圈子排斥。他们最想要的就是过一种安全、安心的人生”，金间大介说道。日本年轻人对日本经济的未来并不抱期待，对政治也兴趣寥寥，不追求工作意义和人生意义，只关心自己的事。

在上一代日本人眼中，这样的年轻人似乎缺乏抱负，甚至显得有些“可怜”。但金间教授并不认同这种看法。“如果说他们因为对未来没有期待，所以很可怜，那并非事实。恰恰相反，他们的幸福感其实很强。正因为如此，如今很多日本年轻人反而可以说是无敌的”。因为预先缩小了人生的选项，所以才强大。

或许是因为对世界和社会的关注范围有限，日本年轻人主动获取信息的意愿也越来越弱。如今，就连浏览网络新闻的人都在减少。购物时，日本年轻人也越来越少自己做决定，而是直接向人工智能（AI）寻求建议。曾几何时，“选择丰富”一直是消费社会的重要卖点。但正如日生基础研究所的高级研究员久我尚子在著作《不选择的消费》（集英社新书）中指出的那样，如今的消费者或许已经不再需要如此丰富的选择。

接受价值观的差异

说到“越来越小”，如今东京市中心的住房也在不断“缩水”。受地价上涨影响，住宅楼的套内面积呈缩小趋势。一些电视节目还专门介绍东京那些将狭小空间巧妙利用、化“不便”为“便利”的特色住宅。

房间越狭小，生活所需的东西就越少

日本住宅和房间的狭小化也与拥有物品意识的下降有关。继性价比、性时比之后，作为消费关键词出现的是性能空间比（Space performance）。

随着日本地价不断上涨，如今餐饮业兴起了一批主打“性能空间比”的店铺。例如，立饮式连锁酒馆、夫妻小酒馆等充满昭和怀旧风格的小型餐厅正逐渐增多。为餐饮业提供服务的Synchro Food社长大久保俊表示：“如今开餐厅的门槛确实越来越高，因此，那些有鲜明特色的店铺对小面积物业的需求也在不断增加”。

这就是“缩水的日本”所面对的现实。试图纠正年轻一代的价值观差异，恐怕只会适得其反。长期研究青年群体的金间大介强调：“对于企业来说，试图靠说教去打动年轻员工没有意义。更重要的是认真观察他们具体做了什么，并给予反馈的态度。”

日本经济长期停滞催生了这种“不断缩小”的社会倾向。这并不是靠几句精神鼓励就能扭转的趋势。只能面对新的现实，只能是发掘优势和价值。小而精，脚踏实地。

本文作者为日本经济新闻（中文版：日经中文网） 编辑委员 中村直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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